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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极了! 眼看就要退出这条大街,方剑明身法一变,改变打法,如同离弦之箭迎向了六个忍者,六道刀光交织成一片刀网,罩向方剑明。 方剑明哈哈一笑,也不知用的是什么身法,竟然冲破刀网,冲了出去。六忍者发现不见了方剑明的人,机敏的回转身躯,追了上去。 方剑明不待他们追近,陡然拔出了天蝉刀,只听一声怪吟传来,蝉儿飞舞,组合成一条玉带,卷向六忍者。 六忍者来不及闪开,只得挥刀硬接。“当当……”六声响过,六忍者只觉体内的真气浮动,险些吐出鲜血,人也被震出三丈开外。 方剑明虽然没有退后半步,但也感觉真气有些不平静,急忙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注视着六忍者。 六忍者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身形合在一处,方剑明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六忍者只剩下一个,一股白烟平地冒出,那名忍者消失了踪影,一股凌厉的刀风至方剑明头顶劈了下来。 间不容发之际,方剑明横刀一封。只听一声轰响,方剑明脚下的地面如蛛纹一般,向四面裂开。 方剑明脸色一青,闷哼一声,竟被对方的真气震出了数丈远。 这倒不是说方剑明的内力不及对方,内力的运转要有一个过程,对方出手实在太快,人一消失,立刻就在头顶出现,方剑明真气未运足就硬接,对方是倾尽全力一击,当然不是对手。 方剑明的脚刚着地,六条人影突然幽灵般出现在方剑明四周,手中忍刀全力斩出,刀气四溢,刀声听起来就如催命的音符。 这六个忍者正是方才的那六名。而击退方剑明的那个忍者立在数丈外,露在外面的眸子闪出一道阴森的光芒。 眼见方剑明就要被六把忍刀斩中,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暴戾之气冲天而起,方剑明手中的天蝉刀怪异的吟唱起来。 方剑明本来微微弯曲的背骤然一挺,一道由蝉儿组成的刀芒扫除,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六忍者一举击溃。 六忍者惨叫一声,后退不迭。 立在数丈外的忍者一愣,方剑明的人划破天空,天蝉刀夹着烈风斜劈而下,这一刀至强至刚,若被劈出,忍者非被分成两半不可。 那名忍者眸子内闪过一道惊惧的眼神,根本就来不及出刀,只能奋力朝后一纵。 “嗤”的一声,忍者脸上的面罩被刀气割破,险到毫颠。方剑明还未看清对方的相貌,一股白雾冒出,气流一阵波动,忍者已消失在方剑明面前。 六名忍者虽然受了刀伤,但甚为强悍,那名忍者刚消失,六忍者冲上来,亡命的出刀,均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方剑明施展身法,在刀影中闪,腾,挪,移,觑准一个忍者刀法露出破绽,将对方扣住,拖起对方就走。五名忍者紧追不舍。 方剑明把扣住的忍者当作盾牌,喝道:“给我退后,不然我就杀了他!” 五个忍者顿了一下,果然停了下来。 方剑明心中一喜,谁知被他扣住的忍者也不知是从那里得来的力气,将刀一插,竟是刺入自己的小腹。方剑明脸色由喜变为惊,急忙将对方一推,同时向后纵出,忍刀穿过忍者小腹,在后背出现。 方剑明若有一分迟疑,非得同对方穿在一起不可! 但是,方剑明尽管躲过了这一劫,另有一劫在等着他。 他脚还没落地,一股强大的气劲飞到,将他牢牢罩住,十道奇异的剑气凌空刺来。这剑气并非来自利剑,而是来自手指。 一条人影从一间屋顶上破空飞下。 “逍遥神剑!大理段家的人!” 方剑明心头大惊,他为了避开忍者刺出的那一剑,这一退几乎用尽了劲力,手中的天蝉刀一挥,只能阻挡九道剑气,剩下的一道眼看就要击中他。 突然,方剑明只觉右脚脚底一热,一股神奇的力量冲出,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人不可思议的凌空一翻,踢出一脚,一股气劲从脚底射出,击中剑气,只听“蓬”的一声,两人不分先后的落下地来。 方剑明还未看清对方的相貌,只是依稀发觉此人穿着一身绿袍。来人一声阴笑,扑了上来。 “是你!”方剑明喝道。 正待出刀,只听有人冷冷的道:“偷袭晚辈,你简直是丢尽了大理段家的脸面。”一条人影从黑暗中飞跃而出,手中一柄拂尘张开,犹如罩下万道银丝,根根充满气劲,无论是那一种横练功夫,若被刺中一下,均能刺破。 来人神色一变,喝道:“老尼姑,少管闲事!”话声中,袍袖一挥,卷向拂尘。尘丝与袍袖一接,两人内家功力是何等深厚,一圈无形的真气向外排开,地面刮起一层石屑,气势好不惊人。 方剑明生怕被波及,纵身退出了两丈。 场中两人身形均是晃了一晃,定住不动,气劲欲发未发,一场大战眼看即将展开。 方剑明定睛看去,见使拂尘的人是一个独臂老尼姑。 第三百一十五章 惠尘师太 老尼姑腰悬一柄白色短剑,脸上虽然有不少皱纹,但五官清晰,想必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大美人,令人惋惜的是她断了一只手,断的是左手。 这独臂老尼不是别人,正是地榜上赫赫有名的“如意神剑”方滢滢,如今道号叫做惠尘师太。 数年前,方剑明在尼姑庵里曾见过惠尘师太一面,这几年来,方剑明长大了,惠尘师太却依然是老样子。 方剑明一眼看清了对方,心中又惊又喜,恨不得上去拜见惠尘师太,只因为见她与绿袍老者互相凝视,生怕惊动惠尘师太,只好站在一旁观看。 这会,那五个忍者已不知去向,就连那丢了性命的忍者也消失不见,大概是被五个忍者抱走了。 惠尘师太与绿袍老者对视了片刻,二人的气机慢慢降了下来,四周的气流也不再波动,看来二人都不想率先动手。 方剑明松了一口气。 绿袍老者狠狠的瞪了惠尘师太一眼,道:“老尼姑,这姓方的是你什么人,要你如此为他出头?” 惠尘师太冷声道:“你作为武林前辈,偷袭一个晚辈,贫尼看不惯,当然要出手会你一会。贫尼见你年岁也不小了,大理段家何时出了你这么一个人?” 方剑明走到惠尘师太身旁,向惠尘师太见礼,道:“晚辈方剑明,拜见方……老师太,多谢老师太出手相助!” 惠尘师太道:“少侠不必客气,贫尼……”脸色一变,惊诧的盯着方剑明,道:“你说你叫方剑明?” 这话问得好不奇怪。数年前,她曾见过方剑明一面,如今的方剑明虽然长大了,她不认识还情有可原,但是方剑明曾把名字告诉过她。就算她忘了,也不应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方剑明被她问得半天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惠尘师太眼光怪怪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好想是一个奶奶看着自己的孙儿一般。方剑明被她一看,不知怎么回事,一种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 惠尘师太道:“有话一会儿再说,先让我打发了这人!” 说完,上下打量了绿袍老者一眼,道:“武林之中何时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绿袍老者嘿嘿一笑,看了方剑明一眼,道:“这话你得去问姓方的小子!” 方剑明一见到他,心中就有气,这绿袍老者对他不怀好意,屡次偷袭他,但是就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行踪诡秘,还是朱祁钰的座上宾,与扶桑人也有来往,身份神秘之极,当下又发现他会使大理段家的“逍遥神剑”,又同段家有瓜葛,在方剑明所认识的人中,就算此人最诡秘了。 方剑明道:“老师太,这家伙屡次三番与我作对,想致我于死命,是看中了我身上的‘天河宝录’,眼下他又会使段家的功夫,想来必是段家的人!” 绿袍老者哈哈一笑,道:“姓方的小子,你把自己估计得未免太高了,老夫若真想硬抢‘天河宝录’,你能保得住吗?” 方剑明喝道:“休说大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别人不知你的底细,我可对你非常清楚。” 绿袍老者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连老夫的姓名都不知道,能知道些什么?” 方剑明冷笑道:“你与扶桑人勾结,还是宫中一位王爷的座上宾,这些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绿袍老者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从何得知?” 方剑明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绿袍老者脸上沉思了一下,突然冷笑道:“原来那晚抢走……东西的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王府,抢走王爷的东西,该当何罪?” 方剑明眼珠一转,哈哈笑道:“你少吓唬我,你们的勾当别人不知,我却瞧得明明白白,你们从宫中盗走东西,胆子比我还大,所犯下的罪比我不知要大了多少,再说……”说到这,故意顿了一顿。 绿袍老者却会错了意,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铁青,阴沉沉的道:“你已经知道了那件东西是什么?桀桀桀,这么一来,老夫就更加绕你不得!” 方剑明一愣。原来自从看唱本将那东西交给他后,他都一直没有去看,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如今听绿袍老者的口气说得如此严重,这东西必定非同小可,绝非什么珍珠之流可比。 方剑明故意吓唬他一下,道:“你别表错了表情,我要是知道了那件东西是什么,你今日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早已逃之夭夭。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绿袍老者脸色越来越阴沉,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方剑明道:“我听说有人要刺杀皇上,不知你听到这个消息没有?” 绿袍老者听了此话,老脸先是一惊,接着反倒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历代宫廷,政变不断,死得不明不白的皇上又何其多?姓方的小子,老夫劝你少管闲事,老夫今晚只是来助拳的,并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老夫还有事,告辞了!” 说着,就要动身离开。 惠尘师太将手中的拂尘一扬,喝道:“施主说来便来,说走便走,未免看不起贫尼,请施主将姓名留下,与大理段家有什么关系?” 绿袍老者怒道:“老尼姑,你不要不识抬举。别以为是地榜高手,老夫就怕了你。” 惠尘师太听了,更不想让他轻易离开,淡淡一笑,道:“原来你知道贫尼是谁?” 绿袍老者冷笑道:“当年的‘如意神剑’方滢滢,今日的惠尘老尼。嘿嘿,老尼姑,看不出来,你的拂尘功夫还不错,但是想凭一柄拂尘就想把老夫拦住,岂不是很天真?” 惠尘师太将拂尘往腰间一插,道:“贫尼当然知道拂尘奈何不了你,可施主不要忘了,贫尼还有一把剑。” 绿袍老者脸色一变,沉声道:“老尼姑,你当真要与老夫过不去?” 惠尘师太将手按在了剑柄上,道:“贫尼请施主赐告姓名,同大理段家有何瓜葛?” 方剑明见惠尘师太如此咄咄逼人,也是感到非常奇怪,自己同她并不是很熟,她犯不着为了自己的事,同绿袍老者交恶。 虽然方剑明也很想知道这绿袍老者的身份,也想留住对方问个明白,但他所采取的方式不会是这样,他有心留住对方的话,此刻早已出手攻向对方。 绿袍老者万没料到惠尘师太会这般强硬。他虽然不怕惠尘师太,也自认武功不会输于对方,但两人一旦交手,对方以剑成名,出剑之后,恐怕是一场激战,自己想走,可不是那么容易,再说了,一旁还站着方剑明,万一方剑明加进来,后果就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了。尽管他还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本事,但他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只听他冷笑道:“老尼姑,你的名气得来不易,老夫也不想毁掉名声,你真个要打,改天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惠尘师太长声一笑,道:“既然这样,你接贫尼一剑!” 说完,独臂一起,将悬在腰间的“如意”宝剑骤然拔出,只听“铮”的一响,一道白光划破天空,飞射绿袍老者,看起来真的如飞剑一般。 当然这不是真正的飞剑,倘若真的是飞剑的话,绿袍老者有一百个脑袋也得搬家。能使飞剑的人物,都是剑仙一流,就算是进入了无上天道境界,也不可能会使飞剑,何况此时的惠尘师太还没有进入。 真正的飞剑应该是……诸位读者记忆还好的话,应该还记得方剑明在杭州时,被飞鹰堡的人袭击,后来出现那个名叫辛二娘的白发老婆婆。她远在数里开外,利用真气帮助龙月轻松的击退“拳罡魔君”朱笑白与地网护法余一平,其剑气追了二人数百丈。这还是她借龙月的身体,若是她亲自出手的话,那剑气还不得追着二人不放? 当然这跟传说中的什么“千里飞剑,取敌人之首级”相差还远,不过那是传说,若真正有的话,天下岂不要大乱? 惠尘师太一剑飞出,方剑明立即退开,剑气腾飞之中,一道看起来像是白蟒的剑柱轰向绿袍老者,其间暗藏着九九八十一种变化,令人难以防架。 绿袍老者一脸阴沉,也不知道心中想些什么,动也不动立在远处,好像是吓得呆了。但你若仔细观察的话,便可看见他一身绿袍不住的滚动,宛如湖上的波浪,他的眸子内泛出一种妖艳的绿芒。 方剑明见了,心头一凛。 说时迟那时快,惠尘师太的剑柱击到绿袍老者身前一尺时,绿袍老者双手舞动,做着一种奇怪的姿势,十指急弹,他手中好像有一把无形的乐器,一层剑气射出,缠住了白色的剑柱。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离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石块如风卷残云一般被掀起老高。远处传来了“呜呜”的吹哨声。 方剑明脸色一变,心知惊动了城中的侍卫,吹哨声中,剧烈的马蹄声传来,地面好像都被震动了,隐隐看到火光向这头飞快的移动。 惠尘师太的声音在耳边想起,道:“孩子,跟我来!” 方剑明应道:“是!” 二人施展绝顶轻功,身子如鸿雁一般,凌空飞渡长街,落在了一间民房上。就在同时,那绿袍老者得意的笑声在二人耳边说道:“地榜高手,领教了!”身躯一晃,朝二人相反的方向掠空而去。 不说城中侍卫前来料理后事。方剑明跟在惠尘师太身后,二人起起落落,那些房屋怎会被他们放在眼中,很快就到了一座道观外。 惠尘师太对此地似乎非常熟悉,一闪身进了道观,方剑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闪身进去。 道观一片寂静,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无量天尊,来人可是师太?” 惠尘师太答道:“阿弥陀佛,正是贫尼,贫尼带来了一个孩子,‘元苦’道长不要见怪。” 元苦道长道:“师太何须客气,请自便。” 惠尘师太打了一个稽首,算是道谢,接下来就没了声息。 方剑明随着惠尘师太进了一间道房,惠尘师太点亮油灯,满脸慈祥的看着方剑明,道:“孩子,你快坐,我有紧要的话跟你说!”说完,脸色一白,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方剑明惊道:“老师太,你……” 惠尘师太摇头道:“不妨事,我只是受了一点内伤,要不了老命。孩子,我先调元,待会有话跟你说!”说完,盘膝坐下,独臂在胸前一竖,运功调息。 第三百一十六章 相忘江湖 方剑明坐在一旁,心中想着一些事儿。 惠尘师太既然受了内伤,那绿袍老者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不过以方剑明的眼力来看,对方也受了内伤,不过比较起来,惠尘师太的内伤要严重一点。 这个绿袍老者究竟是什么人?他和大理段家又有什么关系?他与段延宗是什么关系?难怪那日段延宗不想乘人之危,原来他认识这绿袍老者。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听得外边有脚步声传来,方剑明来到门边,低声道:“是谁?” 门外有人道:“施主,贫道受家师之命,特来送药!” 方剑明一怔,道:“送药?送什么药?” 那人道:“家师知道惠尘师太身受内伤,特意叫贫道前来,送上三枚‘济世丹’。” 方剑明打开房门,只见一个中年道士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瓷瓶上用小楷写着“济世丹”三字。 方剑明接过瓷瓶,道:“有劳道长了,我代惠尘师太向老道长致谢。”他见这中年道士起码也有四十岁了,那“元苦”道长的年纪恐怕不小,所以他称之为“老道长”。 中年道士稽首道:“施主客气了,施主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方剑明沉吟道:“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多谢道长。” 中年道士道:“那贫道就退下了。”说完,转身走了。 方剑明将房门关上,回头看去时,见惠尘师太已经睁开了双眼,急忙道:“老师太,你的伤不妨事吧?” 惠尘师太见他对自己的伤势如此关心,颇为欣喜,含笑道:“孩子,不要为我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方剑明将手中的瓷瓶递给她,道:“这是‘元苦’道长遣弟子送来的‘济世丹’,老师太,你看……” 惠尘师太神色一喜,道:“哦,是济世丹吗?元苦道长花了三十多年时间精心炼制此灵丹,总共不过二十粒,贫尼要不是有事急需对你说,立刻就要去当面致谢。” 说完,接过瓷瓶,拔开瓶盖,倒出三枚“济世丹”,屋中顿时一片清香。 惠尘师太服下“济世丹”后,又调息了一会,只觉内伤完全好转,内力也尽皆恢复,心中大喜,拉着方剑明坐下,神情古怪的盯着他看,那眼神,像极了一个老婆婆看着自己的孙子。 方剑明被她看的脸上臊红,道:“老师太,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几年前,我曾无意之中闯进你的庵里,同卓家妹子还闹了一场,那时候晚辈还小,不懂事!” 惠尘师太道:“我当然记得。孩子,我要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你的身世,就绝不会让飞龙子将你抓去。天下姓方的人何其多,没想到我和你竟然早在数年前就已相会。我佛慈悲,阿弥托佛!” 方剑明心下惊疑,道:“老师太,你老这话从何说起,晚辈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惠尘师太看着他,轻轻的叹了一声,一脸回忆的表情。方剑明不敢打扰她。 过了半响,惠尘师太才缓缓的道:“孩子,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了么?” 方剑明大吃一惊,失声道:“老师太这么说是知道晚辈的身世?” 惠尘师太点了点头。 方剑明急忙朝她下拜,道:“晚辈虽然对家父家母之事有所了解,但其中的情形实在过于难测,心中存有疑惑,恳求老师太为晚辈解开谜团。” 惠尘师太将他拉起,含笑道:“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找你,你放心,我所知道的一切一定会告诉你。”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说完这句话,她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就好像是知道说了大话被人拆穿一般。 方剑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神态,而是迫不及待的道:“老师太,晚辈现在最想知道家母为什么会被她的丫鬟下毒?那丫鬟当真是魔门的圣母?” 惠尘师太一愣,道:“你说什么?你说你母亲是被人下了毒所害?” 方剑明呆住了,惠尘师太竟然不知道这事,那她为什么又说对自己的身世非常了解。惠尘师太那里会看不出他的神色,道:“孩子,我是知道你的身世,但是我并没有见过你的父母。”这一说,更加令方剑明惊奇。 不等方剑明问话,她便解释道:“孩子,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说知道你的身世,是因为有人将这事告诉了我,我和你的外婆是认识的!” “什么?我的外婆?老师太认识我的外婆?”方剑明吃惊的道。 惠尘师太脸上一片黯然,叹道:“孩子,这些都是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应该瞒住你,只可怜你这些年来,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吃了不少苦,我们实在太对不住老谷主了。” 方剑明急道:“老师太,请恕晚辈愚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惠尘师太道:“孩子,你不要激动,我说过我会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你。”说完,沉思了一下,脸上泛起回忆之态,叙说道:“说起你的母亲,就得说到你的外婆,说到你的外婆,就得说到‘仙人谷’,说到‘仙人谷’,就是一段悠久的历史。 很久以前,记不清是那个年代,一支为避开乱世的族人进过千辛万苦找到了一处没有纷争厮杀的世外桃源,后来他们的后代就称那里为‘仙人谷’。 谷中族人都姓方,历代谷主均是女儿身,掌管谷中的一切大权。谷中人自耕自耘,习武强身,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 那谷中有一处洞天福地,名叫‘仙人洞’,仙雾缭绕,能治百病,更神奇的是,从那里产生了一代又一代的谷主。 由于谷主是冰清玉洁之身,不能与男子结合,所以每一代谷主到了一定的年龄,便需到‘仙人洞’中睡上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受日月之精华,享天地之灵气,方能有孕,所产下的孩子均是一女儿身,其中的神奇,始终令人万难解开。 待老谷主死去之后,新一代谷主才能继承谷主之位。 如此过了许多年,外界所发生的事,都与谷中毫无干系,谷中偶尔派人出去买些杂物回来,但绝没有一个外人闯得进来。 后来,有一代谷主非常开明,力排众议,选送谷中子弟出谷,让这些弟子到外面走动,但不得泄漏族人的秘密,彼此也不得来往,否则将受到族人追杀。 这件事后来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每过一段时期,就会有一批谷中子弟到武林中来,他们害怕受到族人的追杀,没有一个人敢把族人的事说出去,就算这个人是他最亲密的人,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仙人谷’的存在。 孩子,现在你该知道我是从那里来的了吧!” 方剑明再次听到“仙人谷”,既有向往又有怨愤,道:“‘仙人谷’,又是‘仙人谷’!老师太,你俗家姓名姓方,你老是从‘仙人谷’中出来的。” 惠尘师太道:“不错,我正是‘仙人谷’多年前选送到外的一名子弟。” 方剑明道:“那其他人呢?” 惠尘师太叹道:“死了,大多都死了,如今活在世上的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包括我。” 方剑明心中一动,道:“老师太说的莫非是……” 惠尘师太含笑道:“你既然已经明白,又何必说出来呢!” 方剑明问道:“难道那‘仙人谷’后来没有选送人到外面来?” 惠尘师太道:“孩子,你真聪明,确实是如此。这件事同你的父亲有直接的关系,没有你的父亲,仙人谷现在还会选送弟子出外,但自从你父亲闯进谷来,击败谷主之后,谷主便下令任何一人不得同外界联系。” 看了方剑明一眼,接着说道:“八十多年前,我幸运的被列在了选送弟子的名单中,因为谷中族人,皆习武艺,我不过是其中的一人而已,我们这批人到武林中,造成的轰动应该不小,但除了我与另外一人外,其他人各因机缘,最总默默无名,老死他乡。 我出谷的时候,你外婆,也就是如今的谷主,年岁与我不相上下,当时她是未来谷主继承人,我当然认识她。 没想到后来居然会发生你父亲闯进谷来的事。你大概在怀疑我说的话,既然我已经离开了仙人谷,同仙人谷没有任何关系,也无往来,为什么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其实,这些事情我也刚知道不久,你外婆已经派人来找你来了!” 方剑明听到这个消息,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自己真的有一个外婆,而且她还派人来找自己,悲的是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仙人谷的人对父母的事不闻不问,他们那么神通广大,为何不把自己找到,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那两个曾暗中保护自己的怪人既然一直跟着他,外婆为何不亲自出来见他? 方剑明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觉酸酸的,赌气的道:“她派人来找我干什么?她要是惦记我的话,早就派人来了!” 惠尘师太听了,神色一悲,禁不住留下老泪。 方剑明见了,急忙说道:“晚辈惹老师太伤悲了,晚辈该死,该死!”他对这惠尘师太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一看到她,就如看到自己的亲人一般。相反,当他知道外婆派人来找他时,他有一种抗拒,他似乎不想看到外婆,尽管他心中十分相见外婆的模样。 惠尘师太将他拉近,慈祥的抚摸着他的头顶,道:“孩子,我知道你此时的心情,你是在怪你外婆这些年来对你不闻不问。这……实在是怪不得她,作为谷主,除了对下一代谷主有感情外,对任何人都不许有感情,你外婆心中虽然想念你,但她不敢公然违抗祖先传下来的规矩!” 方剑明道:“那她为什么现在又要派人来找我?” 惠尘师太突然笑道:“因为你父亲将你母亲带走之后,谷内就没有人能继承谷主之位,以前他们气愤你母亲的背叛和你父亲的狂傲,都不想见到你的父母,过了这么多年,谷中人开始慌张起来,你外婆年事已高,万一……那可怎么办,所以你外婆借此良机,同谷中的众位长老达成协议,接你回谷!” 方剑明将头一摇,道:“不,我现在不能去仙人谷,我还有许多事要办,再说了,仙人谷只能由女子担任谷主,我怎么可以……” 惠尘师太笑道:“孩子,有时候你确实有些聪明过了头。” 方剑明一怔,道:“老师太,我那里不对了?” 惠尘师太道:“你说的话是对的,但是你想……” 话没说完,突然住口,脸色微微一变,注视着窗户。方剑明也有所警觉,朝窗户看去,沉声道:“谁?”就要扑出。 惠尘师太却一把将他拉住,张嘴一吹,一股微风送出,窗户轻轻的推开,月光照了进来。 一轮月亮挂在天边,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再过两个时辰,天大概也要亮了! 惠尘师太脸上一片沉静,缓缓的道:“你来了!” 只见一条黑影冉冉升起,到了屋顶上,方才落下,他背对着月亮,难以看清他长得什么模样,只是依稀见得此人身穿一件浅蓝色得长袍,身形颇高,看他升起的姿态,映衬着身后天宇,仿若腾入云端的神龙。 方剑明见了此人,心头大惊,这么好的轻功,未免有些骇人,他只觉这人的身形在那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那人抬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八十多年了!弹指一挥间,岁月不饶人,你我都老了!” 惠尘师太摸了摸额上的皱纹,苦笑道:“我是老得不像样了,但你看起来还是如此的年轻!” 那人低声念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你一生困于情网,怎能不早我先老?情之一字,误人不浅啊!你就算削发为尼,但情丝难断,尘缘未了,又何苦要出家!?” 惠尘师太脸上一呆,很快接口道:“难道你又能超然于物外?今晚你到这里来,难道不是尘缘难尽?” 那人好像是呆了一呆,突然有些悲愤的道:“江湖?究竟那里是江湖?相识于江湖,相忘于江湖!” 惠尘师太听了,禁不住想起了一个人来。夜凉如水,人心却难以平静。 两人沉默了片刻,惠尘师太问道:“这些年来,你所做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唯有一事却很不理解。” 那人道:“你说的可是大师临终所托一事?” 惠尘师太道:“不错,你违背大师的遗言,怎么对得起大师?” 那人沉默了一下,道:“我是对不起大师。大师言犹在耳,我时刻不敢相忘,但我所做的一切,皆有原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惠尘师太叹道:“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语气一转,问道:“观里的人都被你点了穴道?” 那人道:“不然我焉能站在在这里和你说话?” 惠尘师太有些吃惊的道:“元苦道长呢?” 那人道:“元苦道长一心向道,潜心修行,早已不理武林中事,虽然知道我要对他下手,但还是成全了我!” 惠尘师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那人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道:“你不怕死?” 惠尘师太听了,大笑一声,方剑明见她眼角挂着泪光,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低声唤道:“老师太,老师太……” 惠尘师太转头看了她一眼,慈祥的神情令方剑明险些忍不住扑到她怀中称她一声“奶奶”。 惠尘师太道:“谁又不怕死呢?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心安。你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那人道:“我……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既然你已经把事情全都告诉了孩子,看来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我虽然痛恨那个地方,但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一旦……我的话说得够多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惠尘师太突然大声叫道:“我不明白!” 那人呆了一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突然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只听他的声音道:“为了武林!” 惠尘师太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低声念道:“武林?又是武林?为了武林,我断了一只手臂,为了武林,我与白哥哥不能结为夫妻,现在又要我为了武林而断送孩子的一生,哈哈,方滢滢啊方滢滢,八十多年前你就不应该到武林中来!” 方剑明听她低声细语,声音凄凉而愤恨,面上的皱纹突然多了几道,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把他吓了一跳。 方剑明紧紧抓着她的独臂,道:“老师太,老师太,你不要这样,你心中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吧!” 惠尘师太经方剑明提醒,回过神来,她毕竟不是年轻人了,心情逐渐恢复,看了方剑明一眼,苦苦的笑了一声,道:“孩子,没吓着你吧?” 方剑明道:“没有,我只是担心老师太的身体!” 惠尘师太道:“好孩子,你真是一个好孩子,我会好起来的,会的……”语气突然一转,显得有些急迫,道:“孩子,你有心仪的姑娘家么?” 方剑明脸一红,点了点头。 第三百一十七章 往事如风 惠尘师太道:“可是慈航轩的龙碧芸?” 方剑明道:“老师太怎么知道?” 惠尘师太道:“孩子,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当真喜欢她么?” 方剑明道:“她对我很好,况且还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喜欢她,但是我……还……” 惠尘师以为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话说,故意打断他的话,含笑道:“孩子,你对她的心意我知道,毕竟我也是过来人。你记住,武林大会过后,你要去慈航轩一趟,一定要去。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当‘仙人谷’的人来找你的时候,他们如果问起你喜欢谁的话,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 方剑明一愣,道:“这是为什么?” 惠尘师太道:“你不要问为什么,总之,你听我的话是对的。” 方剑明想了一想,心头猛然一动,道:“老师太,你的意思是……” 惠尘师太道:“你很聪明,应该会明白的。” 方剑明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沉声道:“他们若敢动芸儿一根头发,我就永远不去见外婆。” 惠尘师太听了,心中一惊,没想到方剑明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看来他对龙碧芸不是一般的喜欢。 惠尘师太看了看窗外,道:“孩子,明天你还要参加比武,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我看天也差不多要亮了,你且打坐运功调息,我出去一会!” 方剑明“嗯”了一声,道:“老师太,我知道你去干什么,元苦道长他们没有什么事吧?” 惠尘师太笑道:“他们不会有事的,那人下手分得清轻重。” 惠尘师太刚走到门边,方剑明突然问道:“老师太,刚才那人……可是地榜上的‘入云神龙’方白羽前辈么?” 惠尘师太脚下顿了一顿,头也不回,道:“孩子,你不要想那么多,刚才发生的事你就当它是一场梦吧!” 说完,走出房门,将门从外合上。 方剑明看了一会窗户的夜色,心中颇不平静,但想到明早还有比赛,刚才同那些忍者厮杀了一阵,体力消耗了不少,只好盘膝做好,运功调息。 当方剑明醒来的时候,屋里的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方剑明闻到稀饭的味道,食指大动,用力的用鼻子吸了一下,道:“好香啊!” 惠尘师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孩子,这是我给你做的稀饭,你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方剑明一跃而起,惠尘师太从门外走了进来。 方剑明道:“老师太,有劳你了。你老吃了么?” 惠尘师太含笑道:“孩子,我已经吃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厨艺不好,你不要笑话我。” 方剑明笑道:“老师太,不管你老做得香不香,我都觉得好吃,何况这碗稀饭闻起来这么香,一定很好吃!” 说完,端起大碗,呼啦呼啦的喝起来。惠尘师太看着他吃稀饭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悲伤神色,好像那碗稀饭是离别帚。 喝了大半,方剑明抬起头来,问道:“老师太,元苦道长原来也是武林中人么?” 惠尘师太听他问起元苦,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道:“元苦道长以前的确是武林中人,你听说过江湖八怪之名么?” 方剑明道:“听过是听过,但除了几个外,其他的都不知道叫什么。” 惠尘师太道:“这江湖八怪成名稍晚于天,地榜。八怪中人,有的奢杀成性,有的无恶不作,有的脾气古怪,有的亦正亦邪。孩子,我跟你说,你不要说出去,元苦道长正是八怪中的‘无常怪’。” 方剑明吃惊的道:“原来‘无常怪’是个道长!”顿觉自己错了话,不好意思的伸伸舌头。 惠尘师太摇摇头,道:“不,他原本不是道长,他成名的时候,在江湖中出尽了风头,性格反复无常,杀了不少的人。后来遇到一个武林前辈,将他打成重伤,武功险些被废,我恰好路过,请求那位前辈饶了他一条性命,自那以后,武林中少了一个怪人,世间多了一个济世的道人。” 话刚说完,只听门外有人道:“无量天尊,要不是有师太当年的教诲,又焉能有今日的元苦!” 随着话声,一个穿着道袍,相貌和气的老者走了进来,先向惠尘师太稽首,接着向方剑明稽首。 方剑明赶紧把稀饭一口喝完,还礼,道:“老道长潜心修道,在下好生敬佩!” 看这元苦道长,一点也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倒像是出尘的仙道一般,谁又会想得到此人便是当年威震武林的八怪之一呢。 元苦道长笑道:“小施主,不是贫道不欢迎你在此作客,实在是比武大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遣弟子打听,还有一盏茶功夫就要开始,可不要误了时辰!” 方剑明道:“有劳老道长费心,若是有缘的话,晚辈下次来京城,定会前来此观作客,晚辈告辞了!” …… 惠尘师太送了方剑明一程,道:“孩子,去吧,记住我昨晚跟你说的话。” 方剑明道:“老师太,你放心,我记住了。”却是立着不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惠尘师太见了,含笑道:“孩子,这一路上,我见你欲言又止,你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么?” 方剑明心中涌出一种离别之后再也难于相见的悲伤。 不知怎么回事,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觉得这是他与老师太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不想离开她,舍不得离开她,他隐隐发觉,惠尘师太有什么事瞒着他。 方剑明突然朝惠尘师太拜了下去,惠尘师太急忙将他托住,道:“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方剑明眼角酸酸的,道:“老师太,我……” 惠尘师太道:“我什么呢?” 方剑明道:“我知道白叔叔一直惦念着你,我希望你能和白叔叔在一起!” 惠尘师太道:“胡说,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尼姑,就是为了避开他。孩子,你还小,对这种事情还不太懂,等你长大一些,便会明白我的处境!” 方剑明迟疑了一下,总终还是说出了他心中想说的话,道:“老师太,我担心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你不知道,在我心里,我把你当作了我的亲奶奶。你老……要答应我,要好好活着,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白叔叔,他老人家一直未娶,苦苦等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白叔叔很可怜吗!” 惠尘师太心中一痛,呆呆的望着方剑明,她虽然望着方剑明,但心里想的却是白眉神君。 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偷笑白眉神君的一对白眉毛,但白眉神君对此非但不介意,还奋起直追,勇敢的追求于她。 但是说不清是什么道理,她心中虽然喜爱对方,但总是在无意有意的逃避着什么,她怕,究竟怕些什么,她说不清。 他们这种超出友谊的感情一直保持到近三十岁。 有一天,白眉神君变了,他变得很冷酷,他的武功本来已超出了江湖中的很多同侪之辈,而且又是剑谷的弟子,但名气始终不大。 他的师父就逼着他成名,他暂时把儿女私情抛在一边,在武林中四处找人比剑,无数的使剑高手败在了他手下,他的名气越来越高,江湖中的人称他为“白眉神君”。 那些比武的岁月,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没有一句埋怨,她觉得那样的日子很好,充满了刺激。 但是,该来的总须要来,怎么也躲不开,他的师父见他成名之后,决定把自己的女儿,他的黄师妹许配给他,让他继承剑谷谷主。 自从师父派他出山的时候起,他已经从师父的眼里看出了那是看女婿的眼光,他追求她,虽然是出于真心,多少也有一些赌气的成分。 那些疯狂比剑的日子中,他多想让自己死与别人的剑下,那样就会不用娶师妹,他相信她一定会陪着他一起死。 当一切都挑明的时候,她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留下,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因为她已经同他心心相印,她的害怕何尝不是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担忧。 她悄然离去,决定成全他与师妹,他们才是青梅竹马的一对。 但是他不干,他第一次违抗师父的命令,逃出了剑谷,前去找她。 多少个夜晚在孤灯下暗自哭泣,伤心断肠,她想割断这场不会有结果的情丝。他却突然出现她的面前,发誓说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永远不会有背叛。 她本应该是相信他的啊。 他们走到了一块,为躲避剑谷的人,他们隐居到了一处鲜为人知的地方,除了极为要好的朋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藏在那里。 但是,上天既然注定不让他们结合,又怎么能放过他们?不久,来了一个神秘的蒙面人,武功之高,骇人听闻,说出一件惊天的大事。蒙面人要他们加入“扫魔行动”。他们明知道这一出去,就再也难以安宁,但是为了武林,他们还是出山。 “扫魔行动”完成了,他们的名气也更大了,剑谷的人却找上门来,他的师父这一次改变强硬的态度,求他务必要回去一趟,他的师妹为了他,茶饭不思。 他答应回去见师妹最后一眼,为了让她安心,他带着她一起去了剑谷。 那是一个秋风渐起的日子,他们一行到了剑谷,他的师妹被人扶着出来看他。她的师妹真是“人比黄花瘦”,说一些奇怪的话,祝福他与她百年和好。大家都感到有些不对,但是见到他的师妹想开了,都暗自庆幸。 谁知,他的师妹乘他不注意,抢过他手中的剑,当着众人的面,横剑自杀,她还记得临死前的诅咒:“白师哥是我的,谁也夺他不走。方滢滢,我恨你,下辈子我也要你和白师哥不能在一起!” 众人都呆住了,他的师父悲痛,愤怒,拾起地上的长剑,狠狠的朝他砍下,他没有反抗,等着长剑把他劈死,她及时的推开了他,那一剑就落在了她的胳膊上,胳膊掉落,她还记得鲜血飞溅,洒了他一脸。 他的师父又气又慌,再次举起了剑,这次他又怎会让她替他挨剑,师父的一剑落在了他的右胳膊上,鲜血飞溅,落了她一脸。那一刻,胳膊的疼痛已没有感觉,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甜蜜,事实证明,为了他(她),她(他)连死都不怕。 他的师父见他们如此,心痛之下,不忍杀死他们,将他赶出了师门,并言明在有生之年,不会让他列归门墙。 他不怕,为了能和她在一起,就算被人随意侮辱都行。但是,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摸过剑。 他和她离开剑谷后,过了一段情如夫妻的生活,但是,她始终守身如玉。一到深夜的时候,她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横剑自杀的人,想起她师妹临死前的诅咒。她不能,她害怕,她…… 他们的结合如果是建立在一个自杀的女子身上,她又怎么会生活得幸福。她不听他的开导,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去。 他不肯死心,苦苦追了十多年,她始终不能忘记自杀的人,为了彻底断绝他的念头,她削发为尼。 然而,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他对她的心依然不变。上天入地,他都想陪伴着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 惠尘师太的思绪慢慢回到了现实,眼前的人不是她的白哥哥,是方剑明。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强忍着不让自己悲伤,缓缓道:“孩子,我答应你,我一定要活到再见你一面!” 方剑明好高兴,他知道老师太的话绝不会是安慰他,只要她说过的话,她一定会办到的,方剑明没有注意惠尘师太话中的破绽。 看着方剑明离去的背影,惠尘师太彷佛看到了白眉神君年轻时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一种感动,感动上天在她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将一个好心的孩子赐给她! “孩子,再见吧,我不是存心骗你,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已经全无,当你得知我离开人世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怪罪我,我所做的一切均是上天注定。血手门,‘如意神剑’当年既然敢与你们作对,就不会怕你们的报复!” 惠尘师太毅然转身离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各显神通 方剑明的脚程不谓不快,当他来到校场西门的时候,阵阵轰然叫好声从校场内传来,方剑明心中一急,生怕自己被安排在第一场,会因为迟到被取消参赛资格。脚下发力,人如一支快箭,穿过大门。 守在两旁的侍卫还未见到人,只觉一股轻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前越过,抹了抹眼睛,往大门内看去时,依稀见得有一条人影快速绝伦的飞动。这才明白刚才那一阵风是武林高手所施展的轻功。 此时,十个高台上,正举行着比武大赛。今天的比赛同前两天可不一样。因为今天早上要角出前三强,虽然精彩的程度不可能超过下午的总决赛,却也是比武大会的一个高潮阶段。方剑明身形飘动,在人群中,宛如行云流水,很快来到六三号高台下。 刚到台下,人群中闪出一个人影,一把拉住他,道:“你可来了,明儿,你知道你把我们都急死了!”清成的声音道。 方剑明道:“师父,我来得不算晚了吧?” 清成道:“总算来得不晚,刚才已经宣布过比武名单了,你排在第二场,第一场刚开始不久,看来这一场要打一段时间,能进前六强的人都是武功高深之辈,动起手来,一时半会怎么能分出胜负?” 方剑明抬眼朝台上看去,见比武人的两人中其中一人正是段彦宗。 同他对决的是一个矮小身材的老头。那老头身不过三尺,宛如孩童,但一对太阳穴高高鼓起,可见内家功力极为深厚,两人都没有兵器,在台上施展掌法,拳法,腿法,交战于一处。 方剑明见这矮小老头的武功居然不在段彦宗之下,心中暗惊,他曾与段彦宗交过手,知道段彦宗的武功高深莫测,他都没有把握赢他,这老头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同他打得旗鼓相当? 方剑明悄声问道:“师父,这老者是谁?武功看起来好高啊!” 清成眼睛一瞪,道:“这些天来,你一比完武,就到处乱跑,也不知道看看比赛的人都有些什么好手。你可知道,这人第一天比武,一出场在三招之内就将黄山派的一名弟子击败,昨天你不在的时候,他将本来被看好的青城派吴如耿打得半死不活!” 方剑明惊道:“青城派的吴如耿?可是我们来京城途中,所见过的那人?” 清成道:“不是他是谁?估计现在还下不了床呢,你可得要担心点,这人来历古怪,自称‘五大门派’的掌门,叫什么东郭材,一套神奇的掌法十分缠人,万一他击败了这叫什么段彦宗的,有可能就是你的最大敌手!” 方剑明听了,忍不住笑起来,道:“师父,什么叫‘五大门派’?“ 清成翻了一个白眼,道:“鬼才知道他的‘五大门派’是那五大门派,我粗一听,还当是武大创立的门派,哈……”刚笑了一半,猛然发觉自己是一个出家人,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以如此放肆,急忙双手合十,道:“阿弥托佛,罪过,罪过!” 方剑明憋住笑意,他根本就不当心会同这叫东郭材比武。 东郭材的武功虽然高强,但方剑明认为最终胜出的一定是段彦宗。因为段彦宗的看家本领还未使出来呢,当然,他也不排除东郭材另有本事。不过,比较起来说,他更偏向于段彦宗。同时,他更希望段彦宗胜出。 他和段彦宗的约定非得在武林大会上解决不可,倘若段彦宗输了,恐怕他也无颜再找方剑明比武。同样的道理,他要是进不了前三强,那么,“天河宝录”只能交给段彦宗了。 想到一定要前三强,他开口问道:“师父,与我比武的是那一位?第三场的比武又是那两位?” 清成想了一下,道:“同你比武的人,是京城八大势力之一‘无影门’的副门主,江湖人称‘十步追魂’,大名叫做沙恒树,此人擅长掌法,十步之内,追人魂魄,待会你和他动手,要注意他的双手,万莫大意。呃……”将声音压低得只有方剑明才能听得见,道:“第三场比武的两个人,那就是非常有名了,其中一个就是无恶不作,人人痛骂,连师父也恨不得在他脸上痛打两拳的七星堂堂主毛成坤,另外一人,却是祁连山武林世家仇家的人,他是仇家当代家主的弟弟,江湖人称‘日月乾坤’,大名叫做仇人杰,这两人的名号在武林中也算是相当响亮的了!” 方剑明“噢”了一声,道:“七星堂堂主也来参赛?” 清成笑道:“怎么不能来?他是王振身边的红人,大概是想出来显摆一下威风!” 这会,台上的两人打法一变,终于使出了看家本领,段彦宗身形晃动,脚下踩着一种奇怪的步子,移动快得令人难以辨认轨迹,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前,忽而在后,手一抬,均能发出一道“剑气”。 众人见了,大声叫好。 东郭材看出段彦宗的轻功比他还高,不敢同他在轻功上较量,只是站在原地,将内功提升到十二层,一旦段彦宗有所移动,他总能凭气流的波动,猜出对方所来的方位,双掌恰能及时的一拍,封住段彦宗的“剑气”。 如此这般过了三十多招,方剑明看出东郭材逐渐有些吃力,而段彦宗身法不仅没有减缓,反而加快了一分。 突见东郭材双掌一封,这一封本来已经封住了对方的剑气,那里料到,东郭材突感后劲不足,残余的剑气泄漏,吓得他身形一退,快如闪电跃起。 段彦宗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急起直追,疾如轻风,剑气一道一道的射向对方,每一道剑气虽不能说能洞穿金刚,却也能击破硬石。 台上的形势顿时大变,东郭材失了一招,一退再退,只有仓促招架之力,段彦宗却步步进逼,威风八面。 眼看东郭材退到台边,尚有三尺就要落台,突然听得东郭材一声爆喝,喝声如炸雷,震得台边簌簌的落下无数木屑。一声爆喝过后,东郭材双掌一分,空门大露,竟是不管对方射向空门的剑气,人扑向了段彦宗。 段彦宗脸色一变,知道这家伙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段彦宗处于优势,当然不会与他拚命,足下一点,斜窜而出,两人错身而过,同时反手打出一掌。 这一下,掌与掌完全结实,只听一声“蓬”的巨响,高台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众人骇然。 幸亏那高台搭建得十分坚实,不然就在倒塌。 “哈哈,姓段的小子,这下你中计了!”东郭材狂笑一声,疾飞的身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后一翻。 段彦宗的手掌同他相接的那一刻,心头大叫一声“不好!”,及见对方身形后翻,想从自己头顶翻过,急忙暗运玄功,手臂超出常人想象的扭了一下,身躯顺势一转,免受了断臂之险。 东郭材惊讶的“咦”了一声,厉啸一声,左掌吸住对方的手掌,右掌伸直,插向段彦宗胸前。 段彦宗挥手一格,被震得手臂发麻,暗道:“这老家伙使的是什么功夫,我明明感到自己的劲道比他还大,被震痛的怎么会是我?”不等他找出其中原因,东郭材右手臂如铁叉,迅捷的插下。 两人的一只手掌相贴,不能分开,段彦宗只能用左手去格,他屡次想运气震开对方,但都是没有用处。 场外的人却只见段彦宗被东郭材推动,一步一步朝后退,东郭材人在空中,右手狂插,快如暴雨,不给对方喘息机会。刚才是段彦宗逼退东郭材,眼下变为东郭材逼退段彦宗,其间的变化令人感叹。 方剑明在台下见了,惊道:“这东郭材使用的是什么功夫?居然把段彦宗逼迫成这个样子。” 突然,人群中有人失声大叫道:“我看出来了,这是当年‘五行门’的‘木棉神功’!”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 这“五行门”多年前早已灭绝武林,听说是因为内斗导致。想不到这东郭材竟然会是“五行门”的人,难怪他自称什么“五大派掌门”。 这“五行门”,对五行研究极深,门中武功分作五派,依次叫做金派,木派,水派,火派,土派。每一派都有一种神功,木派的叫“木棉神功”。这东郭材是“五行门”所剩不多弟子一个,他苦练了多年的“木棉神功”,又参照了其他四派的武功,可以说是集“五行门”武功之大成。 他此次来参加武林大会,不仅为博取功名,还要让五行门在武林中再现雄风。 很多人见“木棉神功”如此厉害,胜出的风向标立刻转向东郭材。方剑明对此却大不为意。段彦宗要是那么好对付的话,他也就不是大理段家的人了。 他的猜想果然没有错,眼看段彦宗就要退到台边,突听他“哈哈”笑道:“原来是‘木棉神功’,看我怎么破你!”玄功一运,立住不动,挺起胸膛让对方插下。 东郭材求胜心切,毫不犹豫的插了下去,坚如钢铁的手指刚一触及段彦宗的胸脯,一道无形玄气自段彦宗体内打了出来,东郭材研究过门中其他四派的神功,见状大吃一惊,有些后悔的叫道:“你怎么会使‘金甲神功’?” 话为说完,人已被远远的抛出,张嘴喷出一道血箭,落地后“噔噔噔……”一直退到台边。 段彦宗站在对面的台边,脸上神采飞扬,微笑道:“尊驾的‘木棉神功’的确可嘉,段某所使的武功也并非什么‘金甲神功’。我大理段家的‘逍遥神剑’,若按照五行来说,性当属金,金能克木。尊驾还要比么?” 东郭材脸色苍白,呆了半天,话也不说,转身跳下高台,钻入人群中不见。 段彦宗向四方一抱拳,跃身落下。人群爆发一阵剧烈的掌声。 那名叫罗振声的武官站出来,大声道:“第一场,段彦宗胜,请段公子不要走远,待会有事交待!”翻开红本,点道:“第二场,少林方剑明对‘无影门’沙恒树。” 方剑明跃上高台,同时间,沙恒树也从另外一头跃上高台,两人走到台中,互相打量了一眼,方剑明见他是一个穿得甚为朴素的中年人,长相普通,就如邻家的大叔。 沙恒树微微一笑,道:“沙恒树有礼了。方少侠前两日的表现实在令人佩服,沙某对这一场也不抱任何信心,只想同少侠切磋武艺而已。” 方剑明听他这般说,对他顿生好感,笑道:“武林后学,应该是在下向沙门主请教才对。” 沙恒树大笑一声,道:“好!先让在下一试少侠的掌上功夫!” 话罢,隔空一掌劈出,劲风呼呼,方剑明立着不动,依样画葫芦,一掌隔空劈出,两道掌风一接,没有任何的动响,但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沙恒树变色,是因为对方这一掌,精妙虽大不如他,但内力深厚,弥补了掌法的不足,他虽已猜出方剑明的内功很高,但也未料到会这般高,就算有一甲子功力的人,也是逊色不少。 方剑明变色,是因为沙恒树的这一掌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妙不可言。掌法多变,竟好像是数十种掌法一起使出来,内中又暗藏无数可能,说不定那掌风会突然跑到后面去。 一试之下,两人颇为满意,均是长笑一声,飞身扑上,斗在了一处。 清成在台下看得担心不已,暗中大骂方剑明。他早就告诫过方剑明,要小心沙恒树的一对手掌,岂料方剑明将他的话当作了“耳边风”,一上手就同沙恒树近身比试掌法,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清成暗道:“臭小子,叫你小心他的手掌,你偏偏不听,你要是输了,我非打你的屁股不可。” 台上二人走了二十多招,方剑明不敢在对方面前使掌,掌法突变为拳法,使出了“梦逍遥拳”。 沙恒树见了,笑道:“少侠虽然年少,修炼的武功着实不小,不知这套拳法是少林寺的那一套拳法?”口中说着话,手底下却没有半分松动。 方剑明笑道:“此乃在下自创的‘梦逍遥拳’,难登大雅之堂,沙门主见笑了!” 只见他颠颠倒倒,好似喝醉了一般,身躯灵活得就如一条蛇,拳法没有章法,破绽百出,有时作“贵妃醉酒”状,有时作“弯弓射雕”状,有时作“小儿戏水”状,有时作“老翁杵拐”状……姿态万千,竟有万种变化。 沙恒树本来一掌就拍到了他肩头,谁知他身躯一偏,沙恒树的掌法落空,沙恒树心中惊奇,他沉淫掌法数十年,天资又好,这一掌使出来,很难有人躲得过去,居然被方剑明轻轻松松的避开。 沙恒树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快活,他许久没有这般快活了,他被人称作“十步追魂”,那是因为他与很多敌人对战时,根本就没有切磋之意,掌掌致敌于死命,怎么会有快感,他所追求的是一种武学上的境界。 方剑明呢,此时,已完全进入了一种令外人无法想象的境界,他感觉自己到了一个舞台上,台下无人,但一种激动刺激着他,他忍不住要要舞蹈起来,转眼间,他突又感觉这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只有自己存在的梦,他叹息,伤悲。很快,他又想到,人生宛如一场梦,梦何尝不是一种人生,自己又何必计较太多,且让逍遥伴随,我逍遥舞蹈,我逍遥悲伤,我逍遥快乐…… 清成站在台下,指着方剑明,好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好像是在指点方剑明,不满的叫道:“你这小子,这一招明明是‘罗汉拳’中的‘罗汉阅经’,怎么被你改得就像‘顽童念书’,哎呀,你这小子,这一招明明是‘闯少林神拳’中的‘韦陀闹海’,怎么被你改成了‘小儿戏水’,佛主啊,这一招明明是‘龙旋掌’中的‘龙腾四海’,怎么被你改成拳法,变为了‘懒龙上天’……” 清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眼珠也越瞪越大,及至台下的人都看不清二人的招法时,他的声音才完全停下。 台下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出声了,远处传来喝彩声,却也不能惊动他们。两道人影互相缠绕,分不清谁是谁。 众人正看得如痴如醉之际,突听两声长笑发出,方剑明与沙恒树霍然分开,站在台上“哈哈”大笑,很多人压根儿就不知道那一个赢了。 沙恒树笑声一顿,大拇指一翘,赞道:“我沙恒树很少赞人,今日见识了少侠的‘梦逍遥拳’,方知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拳法,沙某输得心服口服。” 方剑明抱拳笑道:“沙副门主过誉了,承让,承让!” 沙恒树脸上毫无被击败的神色,跃下了高台,仿佛胜利的是他,而不是方剑明。 方剑明随后也下了高台,清成一把拉住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平时爱说话的嘴单只会说道:“好,好,明儿,好样的,好样的……” 突听一声十分嚣张的大喝道:“七星堂堂主毛成坤来也!” 凌空人影一翻,落在了台上,罗振声急忙退了下去。 这毛成坤相貌实在凶恶,一脸横肉,但方剑明见到他时,看出他修炼的是外家功夫,不过这门功夫却非常奇怪,似乎还要比武林皆知的‘金钟罩’,“十三太保横练”还要更加厉害。 毛成坤往台上一站,道:“仇人杰,还不上来与本堂主一决高下?”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半百老者掠上高台,冷笑着,看定毛成坤。 毛成坤大手一挥,叫道:“仇人杰,本堂主见你是仇家的人,不想伤害你,你当着群雄的面,甘愿认输,本堂主就放你一马。不然待会动起手来,本堂主收手不住,会把你的胳膊扭断,可惜你练了半辈子的武功!”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七星霉运 听了这侮辱人的话,仇人杰压心头怒火,脸上带着冷笑,道:“毛成坤,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亏你还是一堂之主,竟然说出这种如同放屁的话,真是臭不能闻!” 毛成坤听了,火气往上直窜,大吼道:“仇人杰,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堂主给你一分脸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你想找死,就上来送死吧!” 说完,将披在身上的长袍一脱,拿在手里,只见他内里上身穿一件特制的短褂,褂上的扣子竟然是用金黄的铜所铸,总共是七颗,代表七星。两条粗如水桶的胳膊,肌肉夸张变态的向外横生。下身穿着一件黑裤,裤腿上镶着一道金圈。 看他这副模样,一般得人见了他,吓得就要尿裤子,哪敢和他对手。 方剑明心中想道:“这家伙的个头虽然矮了司徒狂一截,但块头并不比司徒狂差,看来是一个能打的角色,不过这家伙作恶多端,希望仇人杰好好的教训他一番。” 仇人杰冷眼相看,嘲笑般的道:“这又不是斗鸡,犯不着如此大张旗鼓,一看就知道你徒有虚名,居然还当了一堂之主,笑话,笑话!” 众人本来以为毛成坤要气的发狂,大打出手,谁知他站着不动,大嘴一裂,笑道:“仇人杰,你想让本堂主生气,本堂主偏不生气,你说本堂主徒有虚名,本堂主看你也不过是爱嚼舌头的胆小鬼!” 方剑明听了这话,心中一惊,暗道:“这家伙看起来十分粗鲁,没想到却是心细如发,他知道仇人杰是在激怒他,他不上当,反而想激怒仇人杰。难怪他能坐上七星堂的堂主之位,这种人留在世上一天,就多了一分祸害。” 仇人杰虽是武林世家之后,修养很好,但毛成坤屡次出言侮辱,泥菩萨还有几分泥性呢,何况仇人杰出道三十多年,武林中也有地位,焉能不大怒,厉声道:“姓毛的,你不要怪仇某手下不留情面!” 说罢,扑上来一拳打出,拳风如雷,轰然作响,众人见了,微微吃惊,清成惊道:“这不是风家庄的‘风火拳’拳么?原来风姥姥把传家功夫传给了仇人杰!” 方剑明道:“风姥姥?师父,风姥姥是谁?” 清成道:“风姥姥是仇人杰的母亲。” 毛成坤见对方出拳了,也不怠慢,将手中的长袍一拧,顿时成了一根坚硬如铁的棒子,砸了过去,他的打法非常实在,根本就没有什么花俏。 仇人杰眸子内闪过一道寒光,一拳轰在了长袍一头。只听“啪”的一声,长袍忽然散开,罩向了仇人杰。 方剑明吃了一惊,这毛成坤看似个粗人,没想到会有如此诡异的打法。仇人杰脸色微微一变,他也没想到毛成坤会使出这一招,他本来以为凭这一拳,定能将长袍击得碎裂,岂料毛成坤不光是外家高手,还是一个内家高手,内外皆修之辈。拳劲吐出时,遇到了对方的内力,竟是攻不破对方的内力。 说时迟那时快,仇人杰左手一挥,往空中霍然一抓,五道指风割在迎面罩到的长袍上,只听“哗”的一声响,长袍被分成六片, 毛成坤大吼一声,道:“你赔本堂主的袍子!”闪电一般击出一拳。 仇人杰喝道:“老夫还怕你不成!”同样一拳轰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拳头与拳头相撞,两人都禁不住后退了三步,毛成坤狂笑道:“‘风火拳’也不过如此,仇人杰,有种的话,你敢硬接本堂主的十八拳?” 仇人杰自忖母亲所传的“风火拳”至刚至强,威力无穷,焉能怕他,叫道:“老夫还惧你不成?” 只听“轰轰轰”三声响过,两人瞬息间对了三拳,高台摇晃起来,众人惊骇。 仇人杰只觉拳头隐隐生疼,毛成坤却浑然没事,狂笑着向对方一连轰出四拳,仇人杰一咬牙,又硬接四拳。 四拳硬接过后,高台像是得了疯癫病,剧烈的摇晃起来,离高台最近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不好了,裂开了,裂开了……” 台上二人充耳不闻,运气挥拳,眼看那高台就要承受不起,只听有人大笑道:“仇老弟,毛堂主,你们再不变换个打法,这高台就要成为你们拳劲下的牺牲品了!” 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如撞钟一般笑道:“大家只是比武而已嘛,何必如此相拼!” 随着话声,两条人影急射二至,人在空中一翻,双掌一沉,一股庞大的气劲发出,你别以为他们是想格开二人,他们的气劲合在一处,源源不断的托住了高台。这两个人正是锦衣卫的两大副统领,一个是圣手何飞,一个是孔伯端。 众人见了,才放下心头的一块石头。那罗振声本来是站在台上的,这会已经跑下来,见两位大人前来,抹着满头大汗,上来见礼,二人却不理会。 仇人杰硬接了对方十五拳,拳头已然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毛成坤的拳头却如金刚做的一般,安然无恙。 仇人杰心中后悔不迭。他要是不逞匹夫之勇,也就不会答应硬接对方十八拳,凭着他母亲传给他的“风火拳”与家传的“琵琶手”,虽说不能胜出,至少不应该这么狼狈。 如今拳头发麻,力气也用去了不少,还有三拳未接,倘若真的再接对方三拳,说不定他的胳膊就要废了。 突听台下有人笑道:“仇人杰,到这个台上来的,不是拚命,而是比武,你何必同他拚命,他外练‘金铁十八罡’,内练‘虎狼之气’。你以为就凭‘风火拳’就能对付得了他?” 众人望去,见是大理段家的段彦宗。 毛成坤听了,心中一惊。仇人杰一想也对,自己为何要与他拼命?比武但求胜负而已。见毛成坤一拳击来,没有受伤的手凌空一划,一道气劲击中对方的拳头。 气劲可不比拳劲,掌力之类的,杀人的气劲有时比宝剑还要锋利。 只听“砰”的一声,毛成坤退出了一丈多外,但是他的拳头没有受伤,可见他所练的什么“金铁十八罡”比起其他类的横练功夫要厉害得多。 毛成坤向台下的段彦宗恶狠狠的盯了一眼,扭头看着仇人杰,嘲笑道:“原来你真的是胆小鬼,畏惧我的拳头。” 仇人杰喘了一口气,道:“姓毛的,老夫要不是上你的当,此刻躺下的就应该是你!” 毛成坤狂笑道:“你算老几?你哥哥,还有你老爹,甚至是你……”刚说到这,不知为何,心头猛然一寒,一股威胁传来,打了一个哑口,接道:“都不敢说这般大话,何况是你?” 仇人杰不会再上当了,嘿嘿一笑,道:“姓毛的,你少放屁,胜负未分,你我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毛成坤眼中闪过一道杀气,阴沉沉的道:“既然你急于想死,本堂主就成全你!” 两人揉身而上,战在一处。 仇人杰既已知道对方横练功夫了得,当然不会傻到想用“风火拳”去破对方(若换成他母亲风姥姥的话,也许有可能破得了),他施展出家传武功“琵琶手”,顿时只见一双手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变化多端,十指划破气流,斯斯作响。每一招虽不敢说是“巧夺天工”,却可以称得上是“巧妙无双”。仇家的“琵琶手”功夫果然名不虚传。 仇人杰的外号叫“日月乾坤”,那是说他“琵琶手”练到了家,左日右月,双手开弓,令人叫绝。可是他刚才与毛成坤硬接拳劲,一只手受伤,不能发挥,招式虽好看,威力较之平时,失色了不少。 毛成坤狂挥拳头,一拳一拳砸向仇人杰,拳风足以令人断肠,拳意足可以杀人。他为了显示自己的横练功夫,有时故意让仇人杰击中他,他只是退了几步,便又攻上。 方剑明在台下看得直叫可惜,这仇人杰倘若一上来就是这般打法,应该会有四分胜出的把握,可是如今,到了最后恐怕要败在仇人杰手下。 仇人杰也有自知之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与对方打了几近百招,算是攒回一些面子,突然一招“五弦齐奏”,将毛成坤击退,哈哈一笑,道:“姓毛的,你赢了。”就要跳下台去。 毛成坤狞笑道:“怎么?想走?”扑了上来,一拳夹着狂风击到。 仇人杰本以为自己认输了,毛成坤再怎么作恶,应该不会下毒手,谁知他错了,匆忙之间,只好使出“琵琶手”中他还未练成的最精妙那招“反弹琵琶”。何飞见他使出这招,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当年他师父云天蓝,曾三次“败”在地榜仇天忍手上,那老家活所使用的功夫正是这一招。 “反弹琵琶”确实了得,毛成坤蓄意要杀仇人杰,那一拳用了八分的力,但还是被仇人杰格到一旁,不过仇人杰的身躯已是掉了下去。 毛成坤还是不肯放过,隔空一拳轰出。 只听“轰”的一声,毛成坤重达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凌空飞起,升到半空,落下来砸在高台上,又让何飞与孔伯端吃了一番力。 一条人影跃起,在仇人杰肩头轻轻碰了一下,仇人杰凌空一翻,落在地上。 那人落地,怒道:“仇大侠已然认输,你还想怎地?”不是方剑明,还会是谁? 毛成坤见是他出手相助,只管冷笑。 他虽嚣张跋扈,无恶不作,但他从刚才方剑明发出的那一道气劲中,发现方剑明的内力比他深厚,先前他见方剑明胜了沙恒树,已把方剑明当作假相中的劲敌,所以没有出言大骂,嘴里哼哼几声,道:“原来是你,下午的总决赛,本堂主让你好看!” 仇人杰上来道谢,方剑明连称“不敢!” 何飞,孔伯端见没他们的事了,大步走了。 罗振声上到高台上,道:“请段彦宗与方剑明两位上台来!” 方剑明,段彦宗飞身上台,相视一笑。这一笑,虽然不代表友善,却也是一种气魄。 罗振声道:“三位在众多武林高手中胜出,列入前三甲,实在可喜可贺。下午是总决赛,要决出此高台的第一名。三位,这里有三根标签,请三位抽去,其中有一根是空号,抽中空号的人直接升级与另外两人中的获胜者比武。” 说着,拿出三根标签,藏在手里,只露出一小截在外。 毛成坤道:“让本堂主先来。”就要去抽签。 段彦宗挥手一拦,道:“还轮不到你!”看了方剑明一眼,道:“方少侠,你先请!”方剑明犹豫,道:“这……” 毛成坤怒道:“为什么轮不到本堂主?你找死不成?” 段彦宗冷笑道:“我就是想找死,你又怎么了?” 毛成坤气得脸上腾起一股凶猛的杀气,双拳捏得格格直响,呼吸如牛,但不知怎么回事,他始终没有动手。 方剑明见状,忙道:“谁先抽签还不是一个样,该轮到谁还是谁!”走上去抽签。 那罗振声不知是得了风寒还是怎么的,一脸冷汗,眼睛乱眨。方剑明心下好笑,暗道:“我又不是来打你,你怎么吓成这样?” 看也不看,随手抽出一根一看,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懊恼,道:“不会吧?我居然抽中空号标签!” 罗振声额上的冷汗往外直流,他也不晓得去擦一下。 段彦宗瞅了他一眼,笑道:“既然方少侠抽中了空号标签,那我们就不用抽了,是不是,毛堂主?还有罗武官?” 罗振声暗中长吐了一口气,如释负重,干笑道:“全凭罗公子。” 毛成坤恶狠狠的瞪了段彦宗一眼,一声不响的下台而去。方剑明随后也下了高台。段彦宗进过罗振声身边时,传音道:“好啊,罗武官,你胆大包天,竟敢徇私舞弊。那三根标签都是空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下次再敢做这种事,当心你的前程!” 罗振声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对着段彦宗离去的背影连连弯腰,看得很多人莫名其妙,以为这罗振声中了邪。 方剑明从华天云的屋里出来,同吴世明道别后,往客栈的方向走。 他看过了华天云的情形,发现华天云的脉搏开始恢复正常,想来不久就会醒转,有杨柳月,王宾二人照看,他已经不用担心。如今,丐帮还没有把帮主华天云的事传到各分舵去,此举对丐帮当然是大有好处。 那“云雾老仙”料华天云必死无疑,大概是不愿意“赶尽杀绝”,并没有叫人把丐帮的这件大事传扬出去。 方剑明打听到了几件好事,吴世明,钟涛,曹继云,还有祝红瘦,都进入了前三强。祝红瘦这几天来,一心练剑,没有来找他。 他刚转过一个街口,隐隐听得叫嚷声,过了一会,一群人大声说笑着,向这头走来。 一人哈哈笑道:“狗日的,这下七星堂倒了八辈子血霉,竟敢与大理段家的人叫劲,人家虽然破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幸好有王公公为他撑腰,不然他的武功废定了!” 方剑明听了,暗自叫奇,拉住一人问道:“这位大哥,七星堂怎么了?” 那人道:“这件事很快就要传遍京城,你还不知道吗?七星堂的人死了十多个呢!报应,报应。” 方剑明诧道:“这位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笑道:“我也是听来的。听说七星堂堂主毛成坤中午带人找上大理段家的人,要一个叫什么段彦宗的人离开京城,好像是为了比赛的事,姓段的不肯,毛成坤出言侮辱,要动真格的。不料姓段的是条汉子,同毛成坤打了起来。毛成坤可是王公公的人啊,这人人皆知,但是最后险些被那姓段的废了武功。具体情形我也不知,反正七星堂的人见毛成坤挨打,上去帮忙,却被段家的弟子打死了十多个。” 方剑明听了,“噢”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人压低声音道:“跟你说实话罢,毛成坤其实是没把握在比武大会